第120章 红颜
近来有个值得一提的事，陆明琛有个亲戚要结婚了，亲缘还挺近，是他爹陆根的姐姐的儿子，也是陆氏集团旗下酒店及度假村管理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总经理是这小子他爹，陆根他姐夫。
简言之，新郎官是陆明琛的表哥。不过，虽然关系近，但跟陆明琛感情一般，除公务上的事外几乎没有联系，两家住得也是天南地北，在陆明琛心里这跟远房亲戚也差不多。
别人要结婚没什么，陆明琛比较犯嘀咕的是，一会儿贺正寅好事将定了，一会儿表哥也要结婚了，他自己也在相亲，是不是到了这个年纪后就是会感到身边这种事接踵而来，生命一下子就进入到这个阶段了？
唏嘘。
唏嘘归唏嘘，这个婚礼他是得去参加的，不仅是参加婚礼，婚礼举行地点也是他表哥负责下的一家新开张的度假酒店，这是顺便还要做个宣传，两种意义上的这个场他都得去捧。
顺便视察一下南边的产业，陆明琛预计着会多待上个几天，相当于出差了。所以他把江欲行也捎上了，作为司机。
因为要视察，所以出发的也比较早，但在他们之前就出发的，是作为他们家女主人出面进行人情往来的施月雯。反正陆明琛没太在意这些，也就不知道跟施月雯同行的还有个计划外的人。
就这样，他跟江欲行途中去了几家分公司，用去几天时间，最后在婚礼前一天抵达了M省Q市。
Q市是非常热门的旅游城市，虽然是大大有别于A市的热带风光，但六月中旬这会儿的温度跟在北方的A市并没有多大差别，看平均气温甚至还要低一些，但空气湿度带来的体感温度还是有区别的。
陆明琛有点小想法，婚礼结束后他计划的多停留两天是为了考察华南分部，但这中间抽空在这边度会儿假也是挺合适的。呃，嗯……江欲行也在，之前他不好单独带着江欲行出门旅行怕显得奇怪，但这回出都出来了，就很名正言顺——不管是对外显示的，还是能对江欲行解释的。
但这还是后话，现在他们刚抵达Q市，陆明琛因为要去给自家新酒店站台，所以就下塌到酒店了，他的老父亲和继母也是这样。
至于怎么安置江欲行，他没让江欲行住在酒店，酒店房间很多各种档次都有但很快这里就会被宾客塞满，让江欲行在这可能会不小心冒犯到谁，江欲行自己估计也会不自在，所以陆明琛就让江欲行住进他们家在这附近的一栋海景别墅里了。
陆明琛觉得他对江欲行是真不赖，他果然是十佳金主吧！
因为路上堵车，所以这会儿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把陆明琛送到酒店，陆明琛在手机上给江欲行开放了别墅的一个临时密码，江欲行就自己去了别墅那边。
陆明琛没过去看两眼，自然也就一点不知道，别墅里早有人先他们一步住下了。
“陆明琛让你住这儿呢？真巧，我也有个伴了。”虞玫倚在跃层二楼的扶栏上，居高临下看着江欲行。
江欲行站在一楼大厅，脚边停着行李箱，他闻声抬头，面上有着惊讶，显然是没想到虞玫也来了Q市，而且就住在这里。“虞小姐？”
虞玫勾唇一笑，“嗯？”
“……没什么，就是有些惊讶，虞小姐在这里。”
“是啊，惊不惊喜？”虞玫的手指在栏杆上点了点，“所以你要跟陆明琛说我在这里吗？他挺忙的吧，还要让他操心把你安置来安置去吗？”
她一副真诚的口吻说着道德绑架的话。
又转而自问自答了两句意味不明的话：“说来他会对一个司机这么上心么？哦，你现在不仅是司机了，还是重点培养的下属，估计真得介意你被我这个坏女人玷污了。”
“……”江欲行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我不会用这种小事去打扰陆总的，但这和虞小姐您关，就不要总是说这种话了。”
虞玫笑吟吟地，也不再继续消遣人。总之他俩现在就是舍友了，孤男寡女的，还有过一夜情的艳史，让她想想约摸也就短短一天的时间，做点什么好呢？
一夜平静，相安事。
第二天，酒店那边婚礼进行时，而别墅这边，虞玫在泳池里愉快玩耍邀请江欲行加入果后，她又定了些芭比Q的食材和工具让人给送来。
上午她逮了江欲行做苦力一起处理了食材，午饭随便点了外卖，下午气温下去了之后，才继续征用江欲行的劳力把烤肉工具搬到更靠近海滩的地方。这边是陆家的私人海滩，能清静地吹着海风吃着烧烤，真是美滋滋。
“中场休息，中场休息。”虞玫擦了擦嘴，准备去消消食。她走过来推着江欲行往海边走，“陪我去海边走走。”
她还想拉着人小跑起来，却反过来被江欲行拉住了手腕，虞玫诧异地看向江欲行，正想调笑，就听江欲行说：“冷起来了，你要去海边先带件外套比较好。”
虞玫抿了下唇，然后笑起来，“这么贴心的啊？”
然后真乖乖转身往别墅走去。感觉到江欲行松开的手，她的调戏虽迟但到：“就这么牵着手我也一点不介意的，十指紧扣都行，要试试吗？”
江欲行一如既往的不回应，只默默陪同虞玫回别墅。
他们身上还带着烧烤的热气，带上的外套就先只挂在臂弯，然后踩着夕阳下的沙滩往粼粼的海面走去，又沿着海岸线悠悠漫步。
虞玫把凉鞋丢给了江欲行帮她提着，她一会儿追逐着涨落的浪花，一会儿在潮湿的沙砾上用脚印踩出各种图案文字又看着海水将她留下的痕迹抹去，一会儿踢一脚水面看溅起的水珠折射着余晖如水晶珍珠四散落下。明明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还少女气十足。
宛如月辉下起舞的妖精，妖冶艶丽，又清丽出尘。
不知何时，月亮也出来了。
虞玫往岸边望了望，走到这里已经能直接看见酒店，当然这个距离也看不清楚，只知道灯火通明富丽堂皇。
“那边应该也散场了吧。”虞玫说到，声音被夜风带走，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往回走吧。嘴又馋了，咱们回去再吃点。”
江欲行没有任何异议。虞玫是个相当能自娱自乐的人，哪怕他什么话也不说，瞧她自己也玩得挺开心的，完全随她的节奏。
沙砾在脚下发出窸窣声，海风呼呼，浪潮哗哗。既似嘈杂，又十分静谧。
虞玫在此时突然开口：“江欲行，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
“不用这么戒备我吧，我总不会还特意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就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这没什么值得好奇的。”
“你就当打发时间的话题。”
“……”他左右也不是什么冷硬的人，终究没太扫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也没什么标准、特别的偏好什么，大概就是，有善良这一类的特质就好吧。”
“善良？”虞玫笑，“这是什么万金油回答，太宽泛了，你要是想不到，那就我问你答。首先，你喜欢漂亮的吗？”
“应该没人不喜欢漂亮的。但我对外貌没特别有要求，我自己也不是多么好看的人。”
“喜欢温柔的还是强势的？”
“…温柔的吧。”
“喜欢比你年纪大的还是年纪小的？”
“只要年龄差距别太大的就好。”
“喜欢女的还是男的？”
“……”江欲行侧目。
“怎么？”虞玫笑得不以为意，“这年头同性恋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吧？你要跟上潮流啊大兄弟，而且我就是顺嘴一问。诶，你这反应，你该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我只是意外你这个问题，一般没人会这么问。”
“说明我不一般呗。”虞玫随口回到，她竟也不追问江欲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真是一句所谓的闲聊。
她从江欲行手里拿过她的凉鞋扔到沙滩上，又不客气地扶着江欲行的胳膊，轮流抬起小腿拍了拍脚底的沙子，穿上凉鞋。然后继续前行，话题也换了一个，随心所欲得很。
“老江。”她对江欲行的称呼也是自由得很。“你说，我能实现我的目标吗？嗯，在陆家站稳脚跟。”
江欲行沉默。
“明天，后天，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我也是拿这个当由头，让陆根带着我过来，然后陪我在这边度过一个浪漫的、浓情蜜意的、也……”她表情暧昧地停顿了一下，“活色生香的约会。”
“希望能让他更离不开我呢。”
江欲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虞玫恍若叹了口气，然后抬头望着海上明月，一轮弯弯的上弦月。
“30岁啊……”
“真是要人老珠黄了。”她转过身看着江欲行，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月光仿佛为她的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银光，她分明是那样美丽。“所以再不努力可就要被抛弃啦。”
江欲行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成为别人的情妇并不是一件该去鼓励的事情，而且虞玫跟他说这个，应该就是在委婉地希望他要多多帮她吧？这也让他很是不好表态。
他似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虞小姐应该不用担心这个，您还很年轻，很漂亮。三十岁也才正值壮年，还有很多事可以去做。”
虞玫笑意揶揄，“真的吗？你们男人不都爱说女人三十豆腐渣么？”
“……”
小小地欺负了一把老实人，虞玫便哈哈地笑起来。等到笑声渐歇，她望着黑沉的海面，温凉的目光仿佛逆行于时光之中。
“你知道吗，别看我这样，我原本可还是S大毕业的高材生来着。”
江欲行表情微讶。
“我本来也是很有野心的，想在职场上一展拳脚，我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才入职的新人，业绩都做得比不少老人还亮眼了。”
江欲行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安静且认真，不过也有几分交浅言深下的措和尴尬。就算自那天达成共识后虞玫没少跟他短信联系打听陆明琛，时不时事也会跟他发两句闲话，但江欲行仍然觉得他们之间的交情远没有好到能这样深入交谈的地步才是。
虞玫也觉得有些急了，但没法呀，她和江欲行像现在这样相处的机会可不多，她已经很给力铺垫气氛不让显得太突兀了。
“可惜了。”虞玫微微歪头，一缕头发从她的脸上滑过，垂落，又被吹来的风轻轻扬起，她背着月光的眼神让人看不清。“才入职不到半年，我就被上司、合作商并两名男同事下药强奸、轮奸了。”
“那年，我才刚出学校，22岁，风华正茂。”
江欲行满脸愕！
虞玫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艳丽到诡谲，比张扬又比讽刺：“因为我是如此美丽。”
江欲行说不出任何话，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此情此景下，在受害者的面前就形地背上了连带的罪孽。
虞玫自己倒是看得很开，她没有控诉，也不是在抱怨，她早过了那个阶段。她转过身，踩着沙滩继续往前走。“其实我都算够理解了，理解男人对女人、尤其是对漂亮女人那点龌蹉的欲望，他们管不住下半身，还仿佛天生就有一种破坏欲，享受于亲手撕碎美好事物的阴暗快感。”
虞玫似乎一点没觉得在江欲行这个男人面前说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知道我愤怒的是什么吗？”
她也不需要江欲行回答。“我知道，他们知道我奈何不了他们，息事宁人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他们还拍了照录了像威胁我。”
“说老实话，我真不是什么会一蹶不振的小可怜，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
“或许我真的有可能屈服于他们，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我的内心肯定是受伤的、屈辱的、恶心的、愤怒的、并且仇恨他们的，他们带给我的伤害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你知道吗，我最愤怒的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们在明知道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了伤害我，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我的优秀、我所能创造的价值，都不能阻止他们非要伤害我这一下！”
真的，太恶心了，一切的一切，都太恶心了。
她一度非常厌世，但是如今的她已经轻描淡写：“后来我就辞职了。”
——在通过曲意逢迎拿到了证据把人送进牢里之后。
“然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姐姐就悟了。”虞玫朝着月亮张开五指，名指上的钻戒璀璨生辉。“我这么漂亮，反正再怎么努力别人也只会诋毁我是老板的情人，再怎么能干最后也只会被男人干，那不如省略过程直奔终点，利用我得天独厚的优势，辛苦十年，幸福一生！”
大美女握紧拳头放在心口，一脸的大彻大悟。
江欲行：“……”
他斟酌着问：“你告诉我这些是……？”
“看不出来吗？”虞玫眨眨眼，“当然是看看用什么姿势更能打动你多多帮忙了啊。”
瞧她多么清纯不做作。
她的过去还真不是什么秘密，一查就能查到，陆根的身边人肯定是要知根知底的。她也亲口跟陆根说过这些，当然她跟不同的人说词也有点差别就是了，主打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症下药搔人痒处。
江欲行：“……”
“我说真的，反正陆家家大业大，这些有钱人三妻四妾多得很，多养我一个有什么损失呢。情妇是不怎么光彩，可我都三十了，也没什么工作经历，而且但凡对我背调一下估计都没哪家正经公司要我，你说我不做这个还能怎么办呢？”
江欲行言以对。
“所以啊老江。”虞玫拍了拍江欲行坚实的臂膀，“你这不是在助纣为虐，而是在帮助下海妇女脱贫攻坚啊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