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辞旧迎新
“什么?”苏庭希差点气笑了。
你说他听见了什么?难得江欲行主动约他一次,他兴高采烈地出来赴约,结果就听江欲行告诉他,想跟他结束现在这样的关系,做朋友,或者你要是觉得难受,也可以不再联系。
哈?
哦,或许他在收到邀约时也不是没有一点预感,毕竟,江欲行主动约他的时候似乎从来就没有好事。
而且多么有即视感啊,当初江欲行跟顾耀好上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
但那时候江欲行还要更干脆冷酷一些。怎么,跟他纠缠这么久,在你最迷茫低落的时候都是他苏庭希守在你江欲行的身边,所以终于是比以前更良心不安了吗?
“难受?你也知道我会难受,那你说说我为什么难受?”苏庭希轻嘲地反问。
江欲行当然言以对了。
“不问你了,反正我难不难受在你那里都不要紧,我再难受你也还是要说出这样伤害我的话。”
苏庭希看上去虽然有点阴阳怪气,但还算冷静。可他其实已经怒火中烧,只是他让自己不要像个泼妇一样,卖惨还能换来一点愧疚呢,歇斯底里只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他始终还是介意当初他知道江欲行在牛郎店工作时,他那激烈的态度,苏庭希觉得当初要是他温和一些、妥协一点,再慢慢磨合,或许早就没有这之后的分分合合一波三折了。
现在这就又来波折他了。
“……对不起。”江欲行诚恳地愧疚着,那样子,老实得让人憋屈。
苏庭希就很憋屈。永远都是这样,什么老实,最狡猾的就是这人了,让他每一次、每一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道歉有什么用呢,对我有实质的好处吗?”苏庭希还是没忍住尖锐了一句。又耐着性子、也着实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是厌烦了,不想继续过这种颓靡的偷情生活了,想跟他、跟被楚轩威胁的过去,跟他们这些恶心的同性恋告别了?
还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
难道楚轩又找来了?那这估计还是此刻最能让他开心的猜测了,因为,就有可能是担心他被楚轩报复而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了不是吗?
江欲行沉默了两秒。“……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你说谎。”苏庭希断言。
他一直在观察江欲行的神色,他知道江欲行不擅长撒谎,或者说这个人他就不愿撒谎,道德水平太高是这样的——会让人又爱又恨,端看在什么情况下了。
“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我总不能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了吧?”苏庭希试图引导:“是楚轩吗?”
“不是。”江欲行脱口否认,然后陷入短暂的沉默,这沉默似乎带着一点后悔——他确实不想说谎,但答案排除得越多,不就越靠近真相了吗?
可再一想,这种后悔的情绪也是不对的,诚然他为了保护陆明琛的隐私而想要隐瞒,但隐瞒对苏庭希又公平吗?
做人啊,真是两难。
江欲行的纠结几乎写在脸上,虽然在他那大体趋于沉静的脸上其实并不明显,但苏庭希实在太了解江欲行了,一眼看过去几乎能把人想什么猜得七七八八。
便有些气结,又很奈,这么些年他也真是被这人磋磨得没脾气了。
“不是楚轩,那是谁?”其实苏庭希并不确定是不是跟“人”有关,但他这不是套话么。
“……”江欲行又沉默不语了。
而这次的沉默却基本等于是在告诉苏庭希,真的是跟人有关。
——第三者!
苏庭希一瞬间怒气直冲天灵盖,雷达狂响,危机感拉满,一秒进入了捍卫领地的战斗状态!他要疯了,竟然真的冒出来了个第三者,还让江欲行要跟他分手!!
“是谁?”苏庭希真的是费了死劲才稳住他快要扭曲的嘴脸,感觉这辈子的涵养都用在了维持此刻“心平气和”的体面。
“你告诉我是谁,是谁、让你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突然,就要为了TA,跟我分手?”他简直忍得咬牙切齿。
“……”江欲行回答不了。
“江欲行!”苏庭希都有一点哽咽了,他是真的委屈,而且随着诉说直感觉愈发委屈:“三年,三年又四个月了,江欲行。我跟你认识了三年,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分分合合,但我始终念着你,也陪在你身边那么长时间,三年啊!我就跟条狗一样,不管分了多少次都巴巴地贴上来,一次又一次,你一招手我就摇着尾巴贴上来了,是不是上赶着的东西你就觉得下贱?你的心难道就不是肉做的吗?你对别人都好,善良的很,你对我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这么冷心冷肺?三年了,我就没能把你那颗心捂热一点点吗?就一点点吗!你到底还要怎么伤害我?”
“我巴心巴肺地对你,你呢?当初因为你做牛郎的事我让你做选择,你没有选我;顾耀那次,你又因为顾耀跟我断绝关系;楚轩把你伤透了是我陪着你,结果现在又不知道要因为谁,又要抛弃我了?”
“你有哪一次是选择我的吗?”
“我承认是我死皮赖脸一次次追着你跑,但你不都接受了吗?合着我就只是你空窗期的炮友,呼之即来,觉得我碍事的时候就挥之即去?”
“你的善良呢?江欲行,这个时候你的善良呢,你的道德呢?嗯?你告诉我啊。我就这么贱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还要怎么践踏我才开心?”
苏庭希还是体面的,他没有歇斯底里,但这样字字泣血的控诉最拷问人的良心,他看上去那么痛苦,那么伤心,江欲行羞愧又难过。其实不用苏庭希说,他又如何不知道他伤害了苏庭希太多呢。
“对不起,是我一直太贪心,太软弱,随波逐流,没有坚定地拒绝,这样伤害……”
苏庭希悲愤打断:“‘坚定地拒绝’?拒绝!你就只会拒绝我吗?我要你选择我啊,不想伤害我就选择我啊!”
“……对不起。”江欲行仿佛只会说这三个字了。“但是感情的事,不是善良和道德就能决定的,我也不是什么、不是个很好的人,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高尚,我也有自私。”
“所以,你现在就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想自私了是吗?什么自私,什么感情,你要告诉我什么,你难道要告诉我你爱TA吗?啊?”
“……”
江欲行在此处的沉默让苏庭希心慌到发狂:“你爱TA?你真的爱TA?!TA是谁?谁!凭什么就这么个人突然跳出来,然后你就爱上TA了?你们认识才多久你就爱上TA了?”
他难以置信,他觉得荒谬。
江欲行犹豫了一下,大概还是想要说服苏庭希一点的:“……其实,我认识他很久了,还在认识你之前…”
苏庭希震惊了,一瞬间脑补了很多然后更气愤了,“所以什么,你很早就心里有人了,但你追不到人,就拿我、拿顾耀,凑合是吗?”
尽管江欲行曾选择了顾耀而拒绝了他一次,但苏庭希确信江欲行对顾耀所抱有的并不是爱情,而更近似于一种长辈的怜爱和责任。
苏庭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没有人会乐意当一个退而求其次的代餐:“江欲行,我确实是高估你了,你让人恶心,你是个混蛋!”
江欲行惭愧地更加低下头。
然而即便这样骂着江欲行的苏庭希,却没有说起身离开。苏庭希也很绝望,他都这样了居然还是想要挽留江欲行,简直可救药。
他的底线真的是在一次次的分合、妥协中被越拉越低,最开始他连江欲行在牛郎店工作都接受不了,现在苏庭希都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太可怕了。
他们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但这样的对峙并不能推进事情的发展,江欲行是带着目的来的,他需要继续讲下去:“我确实自私、耻,伤害你,辜负你,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也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一次,不管我自己结果如何,我保证都不会再摇摆不定,不会再耽误你。”
“也希望你能早一点放下,不要再靠近总是带给你伤害的我。”
他一次性说了个清楚:“同时也希望你不要再追问、探究那个人是谁,我不会回答你,也不想他被打扰……”想了想,江欲行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对你也好。”
苏庭希心下一噔,明明这句为他好听着像是希望他远离江欲行避免继续受伤,但他总感觉好像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至于听着江欲行这么维护另一个人的心酸愤懑就需多言了。
苏庭希满面寒霜,冷笑,“你使劲看书做题就是为了说出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是吧?你是不是还觉得很为我着想了?”
江欲行沉默地看了苏庭希一眼,并不反驳这样尖锐的嘲讽,苏庭希心里不快想怎么发泄他受下便是,本来就是他对不起他。
等苏庭希住口了,又冷眼看他不说话了,他再继续。这种自顾自的态度其实相当令人抓狂。
“我真心地祝愿你,能早一点找到属于你的幸福,找到一个真正的良人、一个爱你的人。对不起给了你这么多伤害,让你损失了时间、金钱、心力和感情。也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和付出。”
江欲行把脚边的行李箱推到苏庭希那边,“这里是你送我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东西留着碍眼,我也折算好了价格,稍后会把钱打给你。”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江欲行站起身来。他动了动嘴唇,大概还想说些什么,是道歉,是安抚,还是什么?但最终他都没再开口,一切都休止在他微微俯身的一个颔首中。
江欲行走了,和过往那几次一样,没有一丝犹豫和留恋。
苏庭希没有发火,没有流泪,他只是冷眼看着自己心里的火山不断喷发,岩浆遍布。他恨恨地想,再有下一次江欲行主动约他出来,约到这种公共场所的话,他绝对要换个地方!
他真是不长记性,上次不就是这样,他不得不顾及体面,吵闹也好,哀求也罢,不管他会不会如此反正都没给他这样的机会,所以他说呢,这个人真是再狡猾不过了!尽管这种狡猾跟江欲行的老实善良又并不矛盾。
所以,“下一次”?
是的,下一次。他当然不是说还要再被分手一次,重点是他压根没准备放手!江欲行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这段感情、这段关系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维系了多久却突然如此轻飘飘地就被横刀夺爱,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
驱使人行动的动力有很多,有爱,有恨,有愤怒,有不甘心,可以是深沉的感情,也可以是直白的情绪。而且这些往往都是掺杂到一起的,真正纯粹的时候反而很少很少。
所以,不管苏庭希所抱有的成分是什么,哪种成分更多,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乖乖退出的。
他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一定会做点什么。
江欲行是他的,这是他早就看中并打下标记的猎物!
苏庭希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脚边是江欲行归还给他的行李箱,他看着手机里收到的转账通知,目光幽深阴冷。
……
“解决了”苏庭希这边的事;楚轩尽管开学了仍被“留在”家中休养着基本好利索的断腿、听家教授课——姑且算清理了身边的桃色关系,江欲行似乎终于能清白、而安心地跟陆明琛搞“纯爱”了。
依然见不得光且注定疾而终的纯爱。
哦,还是一厢情愿的,另一方可只当这是在解决性欲。
但是没关系,爱情是这样的。
第二次找江欲行的时候,陆明琛还很不自然,但第三次、第四次,这么一次次下来,就越来越习惯了。
陆明琛会提前跟江欲行约好一个时间,让江欲行来他公寓。不过他这么做只有很小一部分是考虑到江欲行可能会不便,更多还是他自己想表现得矜持一点,他可不想让江欲行觉得他好像在随时随地地发情要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