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纪汀还没有想好措辞试探哥哥的想法,就得知了他出差的消息,三个星期,去国外,雷林姆,一个国际数学交流会,对纪潮生来说,并没有多大吸引力,可他还是接受了邀请。
消息是写在纸条上,压在餐桌的花瓶下头,简单的一句话:出差,月底回。笔锋凌厉,落款纪潮生,没有伪造的需要。
三楼的基础设施都有,一个月不出门都事,纪潮生显然有所准备,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打扫的阿姨才走没多久,在如此充分的准备下,纪汀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留下纪潮生。
而在去往雷林姆的飞机上,纪潮生笑着接过空姐递上来的一条毛毯,盖住自己外表与旁人异的大腿,不过刚刚便是那位空姐帮助他登记,自然知道他是个坐轮椅的可怜人。
雷林姆的交流会与其说是对方邀请他,不如说是他懦弱地短暂逃离湖城,至少要逃离开弟弟身边,获得一个不被对方所影响的思考空间。
主办方那边等候多时,金发男子一看见那个坐轮椅的身影出现,便毫不犹豫地迎上来同纪潮生打招呼,不过纪教授却是不动声色隔开对方热情的拥抱与贴面碰鼻礼,换为一个不咸不淡的握手礼。
不过对方丝毫不在意,反倒不住竖着拇指以示赞叹,将人送去酒店,本还想邀请对方在雷林姆这座城市好好逛一逛,感受下风土人情,可是视线落在纪潮生的腿上又噤了声,嘱咐人好生安顿休息,为明日的交流会作准备。
“特意对房间小小改动了一点,对你来说应该更方便,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打电话给我。”男子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丝毫不在意一路上对方的冷淡,天才嘛,多半有点孤僻或者怪癖,理解。
“多谢。”
总算迎来个清静地,纪潮生滚着轮椅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为了方便,对方特意安排在一楼,对面不远就是一大片湖泊与山林,刚推开落地玻璃门便被一只飞鸟擦着鼻尖掠过,这里的动物都胆大,不怕人。
纪潮生退回房间,将玻璃门锁上,又将窗帘死死拉上,不透一丝光进来,四下环顾确认是完全黑暗的环境,才开了盏夜灯,收拾东西进了浴室,看得出对方的用心,浴室都安上了扶手便于接力,纪潮生一人慢吞吞擦着头发出来已是半小时后,天色渐昏,舟车劳顿,却是心事重重,纪潮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沉沉睡去,灵魂却是清明睁着眼。
而远处的纪汀,正缩在衣柜里头,“自娱自乐”同幻想的敌人捉迷藏,一躲便是半个下午过去,兴冲冲爬出衣柜,满脸兴奋,真如赢了比赛一般。
在衣柜里头,纪汀作出一个决定,去找答案。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棋局正走向死局,那就先死后生,总能有破局方法。
别墅里的监控探头还在咕噜噜转着脑袋,却是有微末一瞬的停顿,很快恢复正常,屏幕里的纪汀依旧同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捉迷藏,所有的行踪轨迹都是可以追寻的,并非虚构不合逻辑的,纪汀看着镜头里头忙碌的自己,长长吐出口气,将由那模型机拆卸组装而成的微型电脑又变回一部模型机的样子,放回裤兜里走出衣柜,伸了个饱满的懒腰,因为长时间佝偻着背伸着头,脖子处的骨节一节一节发出咔哒的声响。
别墅的大门是由电脑控制,纪汀自有办法打开,不过现下他没心思用这种优雅的方式,三楼的铁门只是拿最朴实的弹子锁给关上,纪汀撬锁的功夫还没忘干净,拿许久之前包花剩下的一小截金属丝捅进去,满意听到锁片弹上的声音。
由三楼下到二楼,纪汀依旧没有门,不过有一扇窗户。那扇窗是火灾后纪潮生特意改大一点的,刚巧可以容下纪汀勉强通过,以免发生什么意外,若是因为他把弟弟关别墅里头而酿出灾祸,他或许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这扇窗外头正对着监控,视野开阔,一览余。
将碍眼的碎发捋到耳后,男生拍拍手,轻松跃下,落地的一瞬间感受到脚踝的酥麻感,有些不满,许久不锻炼,陡然由三四米的高处跳下来还是有些吃力。手掌也因为大意,擦破皮,不知道有没有留下血迹,不过现在赶时间,还是等回来再清理痕迹。
别墅外的监控是他亲手设置的,当时他还是失忆状态,被纪潮生哄着,电脑水平一点没降,毫保留地用在今日的自己身上,就算是他,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也只能争取四分钟的逃跑时间,不对,这不是逃跑,只是太想哥哥,而想给对方带去一个惊喜罢了。
纪汀成功骗过监控出了别墅,这些年过去,深居寡出的他没什么熟人,自是可以大方自在地进网吧找台电脑定位哥哥的位置,不过却是在门口停下脚步,先转去便利店买了个黑色鸭舌帽。
抬眼看了眼角落的监控,心里没当回事,却还是谨慎地压低帽檐,嘴里叼着根半分钟前在便利店因嘴甜被人赠送的牛奶味棒棒糖,手指翻飞,那个红点最终同雷林姆三个字重合。
哥哥,怎么可以贪玩跑这么远呢?
纪潮生这边的交流会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他却没有离开的心思,婉拒了主办方安排的机票,随口找个想游玩的理由,对方竟也相信,帮他续订了酒店,也算礼数周到。
本来还想安排地导,被纪潮生拒绝:“我不喜欢那些常规的旅游团式的旅行,比起规规矩矩的景点打卡,更喜欢自己随意走走。”
走走二字说得自在轻松,对方看纪潮生身下同双腿一样方便的电动轮椅,也没有坚持,留了电话说随时找他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