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我们回家
夜深了,故事才刚刚开始。
安珏被他看得怔了,良久过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她也一样。
活动在昨夜就已正式结束,宾客分别安排,各自返程。
彩妆师今天才走,热心地过来敲门,问安珏要不要同行。
安珏吃完早饭正喝着水,呛了一下——因为袭野已经走至门边,手就按在门把上,回过头,像在等待她的吩咐。
她当然摇头。
虽说彩妆师大概率没见过袭野,但说到底都是圈里的人,人多口杂,还是要小心。
袭野不以为然地笑了下,放下手。
刚才几乎就是故意招惹她的意思。
安珏瞪他一眼,提了气朝门外喊:“谢谢呀,我自己可以回去。”
女孩们说着“好”,踢踢踏踏下楼去了。
直到云居里一点动静都没了,安珏才悄悄拉开门,却有什么东西从门把手上落下。
发出响声的纸袋露出皮包尖角,她捡起来,包链里头齐齐整整插着十几支化妆刷,桃木把上贴着标签,每支刷子的名称都是手写的,很好辨认——先前明明因她送错刷子,还给人家带来麻烦了。
收到这样暖心的礼物,她却没来得及说谢。
也不知八月邮轮行的工作,还能不能再见。
犹自沉浸在想象里,安珏的左肩忽然一沉,袭野下颌压过来,吐气丝丝缕缕地冒酸:“很喜欢?”
安珏还在想该怎么回礼,没留意:“当然。”
袭野闷声闷气的:“我送什么都不要,别人送就这么开心。”
安珏恍悟,抽出一根小刷子挠他鼻心:“哎,你这人真是,好爱生气啊。”
她这么说,可一点没冤枉他。他果然头一偏,往她脖子凑去。
他岂止是爱生气,还很小气,她才挠了他一下,痒过就算,可现在他喘息不停,又密又热,明知她这里最怕痒了。
安珏全身疙瘩都起来了,边笑边往屋内躲,也没留神方向,脚一绊就栽倒在床上。
棉絮扑棱间,手机也震动起来。
这还是主办方的手机,安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来的。按下接听,那边有点谄媚地笑着:“嘿嘿,玉呀,真是不好意思嘞。”
倪稚京这说的应该是昨晚喝醉的事。
安珏没想怪她,但一想到那种情况下,要是坐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后果真是难以预料。因此存了心吓唬她:“知错就好,下次再喝那么多,看谁还会把你背回——”
一抬眼,袭野不知何时已经撑在她上方了。
像是刚才的气还没撒完,他忽又低头,噙住她话未说完的唇。
倪稚京继续干笑:“昨晚我是被你背回来的?不愧钢铁黛玉!可我完全断片儿,不记得啦,嘿嘿。”
安珏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嘴唇也在突突乱跳。极力错开脸,深呼吸,竟然还能接上倪稚京的话:“那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啊?”
语气埋怨,都有点迁怒的意思了。
但倪稚京心中有愧,不疑有他:“喔,就是那个呢。早晨我一醒来,公司接驳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我宿醉嘛,昏昏沉沉上了车,才想起来酒店里还有一个你。现在你咋回潭州啊,有车送没……玉玉,咋不说话了?”
安珏手心紧攥被角,一点声音不敢出。
袭野扳着她的脖颈,从后头托起。
整个屋里都是匝吻声,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好在传到电话那边,所剩无几。
何况倪稚京还在出声:“玉玉,是不是生气啦?对不起嘛!”
安珏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使劲推开袭野,立刻将手背堵住自己的嘴,含含糊糊地答:“没有。我有车回去的,你别担心。”
“刚才我就纳闷,你怎么口齿不清的?在吃什么好东西,说句话都没空。”
“我……不是。嘶……去看房子?好啊,我陪你去。还有结节的复查……不行!快去预约……嗯,那到家了再联络……”电话掐掉,她忍无可忍,“袭野!”
他这才抬起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安珏自醒来之后就没来得及梳洗,一番歪缠之下,乱上加乱,清晰可见睡袍里头什么也没穿。
他眼神凝滞。
她应当也是想到了昨夜,面孔红馥馥的,手背还贴着嘴,还是羞,另一只小臂也抬起来挡住脸,嗔他:“没收拾呢,难看。”
他挪开她的手背:“很好看。”又埋头在她颈窝,呼吸像在嗅闻。
安珏总算心情平复,警告他:“下次不许这样了。”
“怎样?”
“我在和朋友说话呢,你不可以打扰。”
“是她先来打扰的。”
“你怎么连姐妹的醋都吃啊?”
“不行吗。”
安珏不知道怎么说他好,气得蹬了下腿,恨不得把他踢疼。
但两人贴得这么密,腿稍一抬,立刻就蹭到了他。
烫意沿着腿根烧到她脸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肩膀微微震颤,露出一双眼,亮得像淬火的金属:“怎么证明?”
下一刻表情僵住。
她看进他眼底:“因为现在这样,才是故意的。”
他翻过身,抬手就抽掉她早已散开的睡袍系带,但停了会儿,沉沉呼出一口气,又把两片衣襟合上了。
然后侧躺在一边,揽她入怀。
空气中湿意弥漫。
像下过雨后的土壤,草木自顾自萌发。
一切都懒洋洋的。
安珏双手撑在他胸口,还想说点什么,外头又传来敲门声。
她条件反射往他怀里躲,眼神无措。
袭野亲了亲她的头发,把被子拉上给她盖好,走去了门边。
门打开后又很快关上,马褂长衫的影子一闪而过。
袭野提着安珏先前上交的私人物品回来,看她还蒙在被子里,认真问:“我帮你穿?”
她翻开被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不偏不倚刚好是内衣,心想他肯定是故意的。
可转念一想,不先穿这个就穿不了别的,也是自己心虚,错怪他了。
他的视线从一截蕾丝上移开——有些地方被他昨晚给扯脱线了,回去要给她买新的。
定了片刻,才温声说:“穿好了,我们回家。”